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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暖阳下的公园长椅

冬日暖阳下的公园长椅

十二月的一个周六,前一天刚下过一场冷雨,早上推窗,天意外地晴了。空气冷得扎脸,可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,把对面楼顶晒得发白。我在家待了一上午,到中午终于坐不住了,抓了件羽绒服就出门。

去哪呢?没想好。走着走着就到了家附近那个小公园。这个公园我平时不来,都是附近的老人来:打太极的、遛鸟的、带孙子的。冬天的下午,公园里人不多,树都落光了叶子,枝干光秃秃地戳在蓝天下,像一幅幅水墨画。

我找了个朝南的长椅坐下。长椅是那种老式的木条椅,漆掉了大半,坐上去有点凉,可太阳晒在背上,暖烘烘的,像有人在背后给我捂了个热水袋。

旁边坐着个老爷子,大概七十多岁,穿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,手里端着个保温杯。他见我坐下,点了点头,算打招呼。我也点点头。

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。

冬天的太阳走得慢。它斜斜地照过来,穿过光秃秃的树枝,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影子。风一吹,影子就在地上晃,像水波纹。我把围巾松了松,让太阳晒到脖子——那一小块皮肤先是凉,然后慢慢变暖,最后变成一种酥酥的、发痒的感觉。

「小伙子,也出来晒太阳啊?」老爷子先开了口。

我说是,在家待着闷。

他「嗯」了一声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,说:「这太阳好,难得。前几天雨下的,被子都潮了。」

我问他天天来吗。他说差不多,「只要不下雨,下午两点准时到这儿。」他指了指我坐的这把椅子,「就这个位置,朝南,能晒到四点半。」

我笑了:「您这是占了个好位置。」

他也笑了,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:「那是,这把椅子我坐了十年了。我老伴还在的时候,我们俩一块儿坐。后来她走了,我就一个人来。」

他说得很平淡,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我没接话,怕接错了。

他倒是不在意,继续说:「年轻的时候忙啊,上班、带孩子、伺候老人,哪有工夫晒太阳?那时候觉得晒太阳是浪费时间。现在好了,退休了,有的是时间,就天天来这儿坐着。坐久了才知道,这太阳啊,晒不晒它都在那儿,是你自己以前太忙了,没工夫理它。」

我没说话,听着。

不远处有个老太太在遛一只小泰迪,狗跑得欢,绳子扯得直直的。老太太走得慢,边走边喊:「慢点慢点,姥姥跟不上你。」那狗哪儿听,一溜烟钻到树底下去了。

太阳慢慢往西斜。我的影子从椅子底下爬出来,一点点拉长。长椅前面那片空地上,阳光亮得晃眼,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,啄着不知道谁掉的饼干渣。有一只麻雀胆子大,蹦到离我两步远的地方,歪头看了我一眼,又继续啄它的饼干。

老爷子看了看表,站起来:「不早了,该回去给孙子做饭了。」他把保温杯拧紧,塞进上衣口袋,又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「小伙子,你也早点回吧,」他说,「三点以后太阳就软了,该冷了。」

我点点头。他背着手,慢悠悠地往公园门口走,背有点驼,步子不快,可走得很稳。

我又坐了一会儿。阳光确实开始变软了,照在身上不那么烫了,风也凉起来。我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,缩了缩脖子。

长椅上还留着老爷子坐过的那个位置,木条被晒得暖烘烘的。我伸手摸了摸,木头是温的。

回家的路上,我特意绕了个远路,从阳光好的那一侧走。太阳把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前面是光秃秃的梧桐树,后面是遛狗的老太太,远处有个小孩在跑,手里举着个 balloon,红色的,在灰扑扑的冬天里特别显眼。

我忽然想起老爷子那句话:「太阳晒不晒它都在那儿,是你自己太忙了,没工夫理它。」

以前我总觉得冬天应该是窝在家里的,裹着毯子,开着暖气,等春天来。可今天在公园那把长椅上坐了两个小时,我才发现——冬天的太阳其实是最金贵的。因为天太冷了,那一点暖才显得特别实在。它不像夏天的太阳那样霸道,它就是安安静静地照在你背上,不声不响的,可你晒久了,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松快了。

到家的时候,身上还带着太阳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那种香,是一种干燥的、暖烘烘的味道,像晒过的被子。我脱了外套挂在门口,忽然觉得今天这两个小时,是我整个十二月过得最值的两个小时。

没看书,没刷手机,没想那些没做完的工作。就是坐着,晒太阳,听一个陌生老爷子说了会儿话。

可不知道为什么,回家以后,那种松快的感觉还留着。大概是太阳把我身上那些皱巴巴的地方,都一点点晒开了。

配图由 AI 生成,仅作文章意境示意。